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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人相信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胡言乱语?

发布日期:2021-09-13 22:09    点击次数:192

婴儿大约在18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学会“偷奸耍滑”了。他们会藏起自己不喜欢吃的食物,还会频频以假哭来要挟。换言之,他们已经通过学习得知,现实绝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某种可以操纵、摆弄乃至于使之彻底消失的东西。阿贾·拉登(Aja Raden)认为,这实际上是所有人一生当中的重大奠基性时刻。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们便游走于真实与虚假的边界之上,并养成了一种极为敏锐的感觉,明白了我们很少在真假之间作出非黑即白的抉择。

以此为起点,在新作《关于谎言的真相》(The Truth About Lies)中,拉登带领我们踏上了一场走马观花的尔虞我诈之旅。她对鸡毛蒜皮的小谎不感兴趣,那无非是偷偷把菠菜藏到盘子底下的成年人版本,重要的是那种吹牛不打草稿、足以把周围的人坑得惨不忍睹的弥天大谎。这是一种类似于伯尼·麦道夫丑闻(Bernie Madoff scandal)的东西:在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漫长骗局里,罪犯许诺能让富人们富上加富,以此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却没有解释如何才能做到。基于麦道夫最终所供认的,如此一来,他就经营起了一场涉案金额高达650亿美元的庞氏骗局,用新来的投资者的钱来补贴那些较早入局者的亏空。待到它再也找不到人来接盘的那一天,这场表面光鲜、红极一时的骗局也就轰然垮塌了。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尤其是那些聪明而富有的人——听信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胡言乱语?根据拉登的解释,在一个非常宏观的层面上,基于信任来获取信息对我们是有益的。如果我们听到什么都要反复查验才予以采信,那大部分人至少要花成年生活里的至少十年时间才能在“地球确实是圆的(假设我们的数学水平够格)”这个问题上说服自己。拉登当然不是说地球真的是平的,她的看法无非是,我们已学会了依赖集体的智慧和大多数人的判断,这是一条解决海量无聊工作的捷径。在麦道夫一案里,投资者之所以相信他的计划一定是好东西,也无非是因为许许多多的其他人也是这样看的,包括一些CEO和好莱坞巨星。

《关于谎言的真相》

这一点解释了为什么绝大多数有吸引力的骗局都始于片面的真相。以蛇油(snake oil)为例,19世纪参与建造横贯美国的大铁路的华人劳工为了治疗关节劳损和皮肤晒伤,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药箱。蛇油乃是从黑水蛇的脂肪提炼而来的,富含Omega-3脂肪酸,具有消炎的功效。有关蛇油功效的消息迅速在深受手指起泡困扰的西方世界传开了。供不应求的局面(这种药必须从中国进口,因为北美地区没有黑水蛇)使得市场上混入了不少冒牌货,其中最著名的——或者说最恶劣的——便是克拉克·斯坦利(Clark Stanley)造假案。此人开办了斯坦利蛇油公司,以响尾蛇为原料(它所含的Omega-3脂肪酸少得可怜),并谎称霍皮族(美国原住民部落,目前主要居住在亚利桑那州东北部——译注)如何对其信赖有加。当时斯坦利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蛇油精华,他干脆把矿油和松节油灌进瓶子里,贴上自己想要的标签就成。此种原装——或者说伪劣——蛇油一下子就在市场上铺开来,在1890年代的北美地区卖出了数千瓶。

拉登指出,人们深信斯坦利的蛇油能缓和自己的不适及疼痛这一现象,表明了我们人类有一种信任的需要。她还讲述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故事,2013年时《动物星球》节目推出了一部纪录片,声称美人鱼是真实存在的。具体来说,美人鱼并非上身是性感美女而下半身是鱼,它是一种水生动物,从几百万年前的滨海原始人进化而来,其原理与海豚和鲸鱼从滨海犬科哺乳动物进化而来的过程有相通之处。人们纷纷听信了这一说法,包括拉登自己。哪怕在一些报纸开始登载诸如“不,美人鱼根本不存在”之类的扫兴头条后,她也还是愿意相信。用她的话说,她在意的乃是一种可能性:这个几乎已经祛魅的世界上仍然保留着某处崇尚魔法与奥秘的角落。

《关于谎言的真相》一书自称是一部欺诈、骗局与诡计的“分类学(taxonomy)”,但这种东西其实是子虚乌有的。“分类学”这个词听起来很厉害,显得也很正式。但拉登并没有把她的故事写成某种环环相扣的或者有排名性质的体系(甚至没有提到”某种东西之所以起效只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一致认可其存在”这种情况)。相反,我们读到的是一堆庞杂的传闻,从1920年代的原版庞氏骗局一直聊到药业巨头如何耍弄花招引发了如今的药物成瘾危机。这些故事都很有趣,读起来也相当解闷,但算不上严肃而具有学术性的深度考察,而这就与拉登的初衷有些出入了。

(翻译:林达)